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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蟑螂」迸出的火花:洛伊谈印度青年的抗议与莫迪政府的镇压 2026/10/22

受访者:阿兰达蒂·洛伊(Arundhati Roy)

主持人:艾米·古德曼(Amy Goodman)、内尔敏·谢赫(Nermeen Shaikh)

文献来源:《民主现在!》(Democracy Now!),2026年10月22日, “A Spark from the Cockroaches”: Arundhati Roy on India’s Youth Protests & Modi’s Crackdown.

节目导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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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印度一家法院下令释放「蟑螂人民党」(Cockroach Janta Party)的两名领导人。这个由青年主导的运动自夏季以来在印度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具有历史意义的抗议。阿舒托什·兰卡(Ashutosh Ranka)和索拉夫·达斯(Saurav Das)上周在大规模抗议期间被拘捕。当时,他们翻过路障,进入一处广受抗议者欢迎的集会地点,展开国旗,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Gyanesh Kumar)辞职。自去年6月以来,在库马尔主持下,印度选民名册上已有1.3亿个姓名被删除。反对党表示,受影响者主要是穆斯林及其他不大可能支持印度人民党(BJP)的少数群体。印度人民党是总理莫迪领导的执政党,奉行印度教民族主义。

2026年10月3日,印度新德里,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辞职的示威者推挤警方设置的黄色路障。这场抗议涉及选民名册修订争议,并获得「蟑螂人民党」等团体支持。图源:Adnan Abidi/Reuters。

著名作家、活动人士阿兰达蒂·洛伊说:「印度有着深厚而广泛的抵抗历史传统,在意识形态上也极为多元。」但与此同时,莫迪政府「有三套惯用手法:第一是制造假旗袭击,第二是策划宗教社群之间的骚乱,第三是大规模镇压。我认为,我们还没有见识到它真正会使出什么手段」。

访谈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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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古德曼:周三,印度一家法院下令释放「蟑螂人民党」的两名领导人。这个由青年主导的运动自5月以来掀起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抗议浪潮。阿舒托什·兰卡和索拉夫·达斯上周在大规模抗议期间被拘捕,当时他们翻过路障,进入一处深受抗议者欢迎的地点,展开国旗,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辞职。自去年6月以来,在库马尔主持下,印度选民名册上已有1.3亿个姓名被删除。反对党表示,受影响者主要是穆斯林及其他不大可能支持执政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的少数群体。

下面是新德里53岁的裁缝卡姆塔·普拉萨德(Kamta Prasad)。他的名字被从选民名册上删掉了。

卡姆塔·普拉萨德:我的名字本来就不应该被从选民名册上删掉;也应该告诉我删除的原因。他们为什么要删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在「特别集中修订」(Special Intensive Revision,SIR)程序中被删除的。而且,他们宣布我已经死了。既没有询问,也没有调查,就这么随意地把我的名字删了。我现在非常担心。

内尔敏·谢赫:再来看卡马尔·拉尔(Kamal Lal)。他住在新德里一条高架公路下面的聚居区,以教书为业。如今他的名字被从选民名册上划掉,他担心自己将因此失去领取社会福利的资格。

卡马尔·拉尔:如果我们的选民身份证失效,我们就没有资格享受免费食品、口粮配给和补贴之类的福利了,因为这些福利都以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为依据。我们一直都能享受这些福利。现在,如果政府不再承认我们是选民,他们可能连我们的房子都会拆掉。

内尔敏·谢赫:《印度快报》(The Indian Express)上个月的一项调查披露,两名选举专员曾多次在内部对选民名册的修订提出担忧。这引发了新一轮示威,抗议者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辞职,随后则遭到国家机器的镇压。

与此同时,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本周访问印度,与印度外交部长及商界领袖举行了会晤。

今天,为了讨论这些问题以及更多话题,我们邀请著名作家、活动人士阿兰达蒂·洛伊来到演播室。她关于人工智能的最新文章刚刚发表在《赤道》(Equator)杂志上,题为《彼时与此刻的末日》(“Apocalypse Now and Then”)。

阿兰达蒂·洛伊:谢谢。

内尔敏·谢赫:我们很期待讨论你那篇关于人工智能的文章。不过,能否先请你谈谈印度的最新消息:两名「蟑螂人民党」领导人获释,以及1.3亿人的名字被从选民名册上抹去?

阿兰达蒂·洛伊:其实,我们早就知道,至少好几年了,印度的选举运作方式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你看,一个邦接着一个邦都是这样。尤其是在印度人民党于2024年大选中失去议会单独多数席位之后,情况就更明显了。无论是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哈里亚纳邦(Haryana),还是其他各邦,就连那些消息极为灵通、对地方情况非常熟悉的记者,对选举结果的判断也总是完全落空。印度人民党最后总会像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那样,以压倒性的巨大优势获胜。

如今,《印度快报》的调查揭示了这些姓名是怎样被删除的。其实,同样的事情早已在阿萨姆邦(Assam)发生,我们很多人都曾详细写过这个问题。当地有些人被直接认定为「存疑选民」(doubtful voters)。政府曾试图推行《公民身份修正法》(Citizenship Amendment Act),而在针对该法的大规模抗议之后,它如今又通过后门回来了:这就是新的SIR程序,也就是所谓的「特别集中审查」,数以百万计的姓名因此被排除在名册之外。这几乎就像是政府在挑选人民,而不是人民在选举政府。政府要求人们拿出文件,以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公民。我想,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恐怕还是在纳粹德国:当局规定一套认可的证明文件,而人们根本拿不出来。连我自己都没有那些文件,你知道吗?

这基本上就是把全国数以百万计的人推入一种境地——简直是抽掉了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像刚才那位发言者说的,就业机会如此稀少,数百万人靠配给口粮生活。如今,名字不在名册上的人又失去了领取口粮的资格。于是,他们什么权利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已经不只是你能不能在选举中投票的问题,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整个生活滑入混乱,其实整个国家都在滑入混乱。

2025年7月19日,印度比哈尔邦索内普尔村,被委派核验选民信息的公立学校教师 Pammi Kumari 开展入户核查工作。图源:Saumya Khandelwal/The Washington Post。

内尔敏·谢赫:但这个数字实在太惊人了:1.3亿人。你能谈谈这项「特别集中审查」是怎样开始的吗?当局内部又是如何为它辩护的?

阿兰达蒂·洛伊:我想说,这个数字,不管是1.3亿,还是1亿,或者究竟是多少人,其中确实有些人已经去世,名字却仍留在名册上。还有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幽灵选民被添加进去。

它是怎么开始的?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首先,他们把选民名册数字化。接着,在印度这个庞大的国家——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更像一整块大陆——地方选举官员却被剥夺了访问这些名册的权限,一切都由中央控制。于是,人们——甚至包括选举官员——提出异议,说「听着,这些删除操作不对。这些人有证明文件,他们是经常投票的选民」,也根本得不到回应。所以,选民名册被集中控制了,就像经济被集中控制一样。印度原本是一个联邦制国家,可现在,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两家大企业和两个男人手里,也就是莫迪和内政部长。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2025年7月,印度比哈尔邦首府巴特那,一名基层选举工作人员翻阅和检查选民名册。图源:Rahul Sharma/The Indian Express。

艾米·古德曼:阿兰达蒂,我真希望现在能和你、内尔敏一起坐在纽约的演播室里。

阿兰达蒂·洛伊:我也希望如此,艾米。

艾米·古德曼:可惜我人在洛杉矶。我们谈论的是印度人口的10%,而且这与美国正在发生的事情颇为相似:有人试图把选民从登记名册上剔除,并通过将权力集中到联邦层面来取得控制权。不过,我想问的是你如此赞赏的抵抗运动,也就是「蟑螂人民党」。这是一个由青年主导的政治运动。它的名字带有讽刺意味:一名法官曾把失业青年和活动人士称作蟑螂,于是他们干脆拿这个词来给自己命名。

在抗议活动中,讽刺与艺术以许多形式出现。不久前,一位电子游戏开发者以最近的抗议为灵感,推出了一款名为《向简塔·曼塔进发》(Jantar Mantar Chalo)的网页游戏,迅速在网上走红。简塔·曼塔(Jantar Mantar)是一个广受抗议者欢迎、设有路障的抗议地点。下面播放游戏开发者苏拉杰·库什瓦赫(Suraj Kushwah)介绍这款游戏的一段视频。他使用了两个印地语词汇:指游行队伍的 kafila,以及指静坐抗议的 dharna。

2026年10月2日,印度新德里简塔·曼塔,印度学生联合会(SFI)和印度民主青年联合会(DYFI)的成员举行示威,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辞职。图源:Sumit/ANI/Rediff。

苏拉杰·库什瓦赫:我一直在看新闻,看到很多人为了抵达简塔·曼塔,不得不躲避警察。我就想,这可以做成一款游戏……游戏的目标是聚集一支庞大的游行队伍。就是说,玩的时候加入你这边的抗议者越多,队伍就越大。你可以冲破路障,必须抵达简塔·曼塔的中心,举行静坐抗议。只要你坚持——坚持得越久,得分就越高。而如果你扮演警察,就得设法阻止他们。

艾米·古德曼:阿兰达蒂·洛伊,你曾说过,印度这个国家有着非常深厚的抵抗传统,有思想探索的传统,有不循常规的思考方式,也有不同寻常的异议表达方式。你还说过:「怎么能不抱有希望呢?」你能谈谈你所看到的未来吗?无论是抵抗运动、这些大规模抗议,还是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如今他与特朗普总统是亲密盟友——接下来会怎样?

阿兰达蒂·洛伊:我想稍微把这件事说得复杂一些。正如你所说,一开始,这确实是一种讽刺。年轻人说:「好啊,既然你们叫我们蟑螂,那我们就当蟑螂。」后来,这里面迸发出一簇令人兴奋的火花,许多并不真正隶属于任何政党的年轻人开始走上街头。但接下来,一批来自左翼政党、纪律严明、富有创造力而且非常认真的学生也加入进来。他们让抗议运动稳定了下来。要让一场抗议持续这么多天,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带来了歌曲、口号,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所以说,火花是从「蟑螂」那里迸出来的,而左翼政党则让运动站稳了脚跟。

2026年6月6日,印度新德里简塔·曼塔,「蟑螂人民党」创始人 Abhijeet Dipke 在支持者面前发表讲话,身后的横幅印有该运动的英文名称。图源:Adnan Abidi/Reuters/Rediff。

现在,大人物们也进场了,比如那些有影响力的反对党。这是因为,仅凭自发性,不足以与这样一个强硬到底的政权抗衡。这个政权已经表明,它能够施加难以置信的暴力。现在,他们似乎有些——尽管暴力和镇压依然规模巨大,警察也被大量调入德里——但事实是,回想当年针对《公民身份修正法》的抗议,印度人民党的一些人曾公然叫嚣要杀死抗议者。确实有很多人丧生。我们都记得那些画面:年轻的穆斯林男子躺在街上,遭人脚踢、戳打,被迫唱国歌,最后死去了。

如今,政府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一代抗议者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自己支持者的孩子。所以,政府的确有些陷入被动。正如我说的,印度有着深厚而广泛的抵抗历史传统,而且这种传统在意识形态上也极为多元。有一些左翼政党,意识形态色彩可能相当强;还有国大党(Congress Party),它大体上是个包容各方的政党,在一定程度上容纳了印度的多样性。我过去曾多次批评国大党,但现在我觉得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正在展现另一种从事政治的方式。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不过,话虽如此,这个政府有能力——我的意思是,它有三套惯用手法:第一,制造假旗袭击(false-flag attacks);第二,策划宗教社群之间的骚乱;第三,实施大规模镇压。而我认为,我们还没有看到它会使出什么手段。

2026年10月3日,印度新德里,两名警察带离一名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贾内什·库马尔辞职的女性示威者。图源:Reuters/Dawn。

昨天,国民志愿服务团(RSS)的意识形态人物站了出来。这个组织是印度人民党的母体。所有这些组织基本上都抱成了一团,也就是人们所谓的「桑格家族」(Sangh Parivar)。他们联合起来,试图宣称:「瞧,莫迪拯救了印度,使它没有变成法国。」但实际上,这些年轻学生以及其他任何人都完全没有诉诸暴力。但这些组织试图歪曲这场运动的性质。

所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对抗。故事还在继续书写。我对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所犹豫,因为我很高兴自己不知道答案。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充满创造性,崭新而美好。不过,我确实觉得政府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还想说,在我们所谓「蟑螂起义第一季」里,这些年轻人做成了一件事:他们扒掉了莫迪披在自己身上的那层虚假的光环。我不认为历史上有任何一个政治家或个人曾经受到过如此猛烈的嘲弄。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贡献。我不认为莫迪输掉一次选举,或者阿兰达蒂·洛伊写上一篇文章,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已经被打下去了。

内尔敏·谢赫:在结束之前,我们还想问问你那篇谈人工智能的文章《彼时与此刻的末日》,也许可以把它与当前印度的抗议联系起来。你能否谈谈,参与抗议的许多年轻人是怎样使用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的?

阿兰达蒂·洛伊:很显然,他们用人工智能制作了大量非常无所顾忌、充满嘲讽意味的视频,这些视频在一定程度上点燃了整场运动。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 Instagram 革命。但它已经被封堵了,确实被封堵了。现在,你可没那么容易再看到那些短视频了。

内尔敏·谢赫:因为他们还——

阿兰达蒂·洛伊:对。

内尔敏·谢赫:——切断了互联网,对吧?莫迪政府这么做了。

阿兰达蒂·洛伊:他们切断了互联网。但事情还有另一面:他们还使用了人脸识别技术,而这种做法完全违法。警察带着人脸识别和监控软件来到现场,识别一个个抗议者的身份。我写过很多关于克什米尔(Kashmir)和曼尼普尔邦(Manipur)发生的事情;在那里,他们曾一连切断互联网三四个月。所以,这是一把双刃剑。你可以利用它组织动员,但当局也可以非常轻易地把它关掉,而且还可以利用它组织动员、传播假新闻。

2026年7月19日,印度新德里简塔·曼塔抗议现场,一辆警用监控车辆的顶部装有多组摄像设备。图源:Reuters/AsiaOne。

内尔敏·谢赫:所以,他们并不只是关闭某些特定网站——抱歉,我们只剩20秒了——比如关闭 Instagram 或屏蔽某些网站。

阿兰达蒂·洛伊:对,他们也会那么做。我的意思是,他们会针对特定的人,切断这些人的网络发声渠道。他们会传唤 Facebook 的负责人,还经常封停 Twitter 账户等等。我觉得他们这样做的程度恐怕超过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

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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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蟑螂人民党」与运动名称。原文采用 Cockroach Janta Party。Janta(亦写作 Janata)在印地语中有「人民、大众」之意。访谈指出,「蟑螂」原是法官对失业青年及活动人士的贬称,后被抗议者反讽性地拿来作为运动名称。此处的「党」沿用原名,不意味着已核实其法律登记身份。

[2] SIR 的名称。节目中卡姆塔·普拉萨德所说的是 Special Intensive Revision,而洛伊和主持人后来又将其称为 Special Intensive Review。译文均按语境处理为选民名册的「特别集中修订/审查」程序,保留英文异文,不将两种说法悄然统一。

[3] RSS 与 Sangh Parivar。RSS 即 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此处译作「国民志愿服务团」。Sangh Parivar 可直译为「组织家族」,在印度政治语境中通常指与 RSS 有关联的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网络。译文采用音译「桑格家族」,以保留其特定政治指涉。

阿兰达蒂·洛伊简介(译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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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兰达蒂·洛伊(Arundhati Roy,1961—),印度作家、政治评论家与社会活动家,当代印度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左翼公共知识分子之一。1997年凭借首部长篇小说《微物之神》(The God of Small Things)获得布克奖,此后将主要精力转向政治写作与社会运动,长期介入反对大型水坝工程、原住民土地剥夺、克什米尔军事化及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公共斗争。代表性政治著作包括《与同志们同行》(Walking with the Comrades, 2011)、《资本主义:幽灵的故事》(Capitalism: A Ghost Story, 2014)、《博士与圣人》(The Doctor and the Saint, 2014)和《自由:法西斯主义与小说》(Azadi: Freedom. Fascism. Fiction., 2020)。

她的政治写作延续了印度反殖民与反种姓思想传统中的激进批判,同时对印度议会左翼、毛主义运动及革命暴力保持独立判断,尤其关注国家发展政策如何通过资本积累与社会等级制度,将部分群体排除在民主承诺之外。 

洛伊在中文世界的接受始于文学。1998年,《微物之神》分别以《卑微的神灵》和《微物之神》为题在中国大陆与台湾出版,此后多次再版,成为印度英语文学在中文世界传播最广的作品之一。台湾学界较早运用后殖民理论、女性主义与生态批评研究其小说;大陆研究则逐渐从种姓制度、女性创伤与文学叙事延伸至底层政治。2017年,《极乐之邦》(The Ministry of Utmost Happiness)在台湾出版中译本,进一步推动了相关讨论。2026年,回忆录《我的风暴,我的庇护所》(Mother Mary Comes to Me* 2025)在大陆出版,延续了其文学作品的中文传播。 

相比之下,洛伊作为政治思想家的中文接受仍显零散。2010年前后,中文左翼网络开始传播《与同志们同行》的译文,将其对印度毛主义运动、国家暴力与原住民反抗的观察引入中文讨论。2011年,陈韵对洛伊的长篇专访《移动的共和国》进一步呈现了她对印度共产主义、种姓政治与革命道路的批判性思考。此后,《澎湃新闻·思想市场》《结绳志》等平台陆续译介她关于疫情政治、国家监控及巴勒斯坦问题的文章。然而,其关于印度资本主义、甘地与安贝德卡之争以及民族主义政治的代表性著作,仍缺乏完整、连续的中文译介。这造成了洛伊在中文世界接受史中的一个显著错位:她早已作为后殖民文学的代表作家进入出版与学术体制,其持续近三十年的政治论战却主要散见于网络译文和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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